铁轨上的平行线
深夜的K528次列车硬座车厢，灯光昏黄，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味和脚臭。我靠在窗边，耳机里放着白噪音，试图隔绝隔壁座大叔震天的鼾声。
对面那个女孩已经盯着我看了十分钟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，扎着低马尾，手里捏着一本翻烂的《百年孤独》。在我第三次假装看窗外时，她突然开口：“你也是去昆明吗？”
废话，这趟车终点就是昆明。但我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我叫林笙。”她把书合上，露出封面上的裂缝，“我猜你也是一个人坐长途，要不要……当个火车搭子？”
火车搭子，这个在穷游论坛里流行起来的词，指的是在长途列车上临时结伴的陌生人。互相照应行李，轮流去厕所，分享零食，聊到深夜，然后到站后默契地各奔东西，再也不联系。
我接过她递来的卤蛋，算是默认了。
开始的对话很浅。她说自己在读大二，趁着寒假去大理做义工；我说我刚辞职，想去丽江发呆。她说她喜欢马尔克斯，我说我只看网络小说。她笑了一下，说网络小说也有好的。
凌晨两点，车厢安静下来。鼾声、梦呓、婴儿的哭声偶尔打破沉默。她靠着窗户睡着了，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滑。我犹豫了一下，把卷起来的冲锋衣垫在她脑袋下面。她没醒，但眉头舒展了一点。
天亮的时候，列车驶入贵州地界，窗外开始出现连绵的山和隧道。她醒了，看到身上的冲锋衣，愣了一下，然后递给我一瓶矿泉水。
“谢了。”她说。
“没事。”
然后是更长的沉默。但那种沉默不尴尬，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，突然觉得没必要说话。
中午她拿出两桶泡面，递给我一桶康师傅红烧牛肉。我说我不吃香菜，她白了我一眼，把调料包里的香菜片一片一片挑出来。那个动作很慢，很认真，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你对你妈也这么挑剔？”她问。
“我妈从不给我泡面。”
她笑了，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。
下午列车穿过一个很长的隧道，车厢陷入完全的黑暗，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。黑暗中她突然说：“其实我是逃出来的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妈让我相亲，对方是个公务员，有房有车。我不愿意，就买了最近一班火车，随便选了个终点站。”
隧道结束，阳光重新涌进来。我看见她在哭，但脸上没有表情，只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我没说话，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。她接过去，抽出一张，擦了擦脸，然后把剩下的纸巾还给我。
“你为什么不问为什么？”
“你想说自然会说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，那一眼很长，长到窗外又过了三个隧道。
“你呢？为什么辞职？”
“老板让我加班，我说不，他说那你滚，我就滚了。”
“滚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反正火车会带我到一个地方。”
她又笑了，这次笑得很大声，把旁边睡觉的大叔吵醒了。大叔嘟囔了一句，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黄昏时分，列车广播响起：“各位旅客，前方到站是昆明站，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。”
车厢开始躁动起来，人们收拾行李，打电话，喊孩子。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她也站起来，从行李架上取下她的双肩包。
列车减速，窗外的景色从山变成了城市，从绿色变成了灰色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她背上包，转身面对我，伸出手：“很高兴认识你，火车搭子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，很凉，骨节分明。
“我也是。”
她转身走向车门，马尾在脑后晃了晃。我跟在她后面，保持两步的距离。下车，走过地下通道，出站，广场上人流涌动，接站的人举着牌子，出租车司机喊着“走不走”。
她停下来，回头看我。
“我要往南走，去大理的方向。”她说。
“我要往北走，去丽江的方向。”
她点点头，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样。
“那……再见？”
“再见。”
她转身，背着包消失在人群里。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，最后被一个举着“接人”牌子的男人挡住，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了。
我转身往北走，走了几步，突然想起那本《百年孤独》还放在座位上。我翻开背包想找点什么，摸到了一包纸巾——不是我的那包，是她用过的，里面少了一张。
我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。广场上人来人往，没有一个人像她。
我笑了笑，把那包纸巾塞回包里，继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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