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机里传来她的呼吸声，像一场温柔的潮汐
凌晨一点十七分，我关掉游戏界面，却没有按下挂断键。
她的呼吸声从耳机里传来，均匀、绵长，偶尔夹杂着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窸窣。游戏里那个枪法精准、骂人利落的姑娘，此刻安静得像一只蜷缩的猫。我们认识三个月，一起打过两百多场排位，却从未见过彼此的脸。
“你困了就先睡，”我压低声音说，“我听着你睡。”
她含糊地应了一声，像是已经半只脚踩进梦里。我点开她的战绩页面，最新一局是双排，我们赢了，她拿了MVP。屏幕上她的头像是个卡通猫猫，眯着眼睛，嘴角上扬。
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，不知道她住在哪个城市，不知道她白天做什么工作。但我知道她打狙的时候会屏住呼吸，残血反杀时会小声欢呼，输了会沉默很久然后说“再来”。我知道她喜欢用M416配六倍镜，知道她讨厌雨林图，知道她每次落地成盒都会懊恼地哼一声。
这些碎片拼凑成一个模糊的轮廓，比任何真实的脸都更清晰。
耳机里的呼吸声忽然变重了，她可能在做梦。我摘下自己的耳机，让声音外放，这样感觉离她更近一些。窗外的城市已经沉沉睡去，只有我的台灯还亮着，照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和两副键盘——一副是我的，一副是买错了型号闲置的。
我伸手碰了碰那副多余的键盘，塑料外壳冰凉。我们约好下个赛季一起上王者，约好要去看彼此城市的樱花，约好如果哪天在街上擦肩而过，要凭声音认出对方。
但这些约定都太远了。此刻只有她的呼吸声是真实的，像一根细细的线，穿过电波和网线，穿过凌晨的黑暗，轻轻系在我的手腕上。
“晚安，”我说，虽然她可能听不见，“明天见。”
耳机里，她翻了个身，呼吸声重新变得平稳。我关掉台灯，躺进黑暗里，让她的呼吸声成为我的白噪音。屏幕的光熄灭了，但通话时长还在跳动——四小时零七分钟，还在继续。
我们像两座隔海相望的灯塔，在各自的夜里亮着，用微弱的光确认彼此存在。不追问，不靠近，只是知道对面有人醒着，有人睡着，有人愿意在深夜为你留一条电话线。
这大概就是现代人的浪漫：把最私密的时刻共享给一个陌生人，让她的呼吸声填满你房间的寂静。我们不需要见面，不需要拥抱，只需要在凌晨一点十七分，确认耳机那头还有人在。
后来我睡着了，手机在枕边亮着，通话界面显示：已连接，7小时52分。
第二天醒来，她已经去上班了，只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昨晚睡得好吗？我好像听见你打呼噜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笑了很久，打下三个字：“下次见。”
没有说“下次”是什么时候，但我们都明白，今晚凌晨一点，游戏大厅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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