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麻将搭子兄弟
我们四个,凑成一桌,正好是东南西北风。老张坐我对面,牌风稳得像座山,输赢都绷着那张国字脸,只有摸到绝张自摸时,嘴角才微微抽一下,算是笑了。老李坐我左手边,性子急,牌也打得快,嘴里总念叨“打牌不打对家,吃饭不吃邻家”,一边说一边把牌甩得啪啪响,好像跟麻将牌有仇。小陈年纪最小,是我们里的“散财童子”,输得最多,但从不红脸,每次散了场还乐呵呵地张罗着去吃夜宵,说“输了钱,赢了肚子,不亏”。
我们这兄弟情谊,说穿了,就是在四方城里结下的。从二十出头打到四十靠边,牌桌换了无数张,从单位宿舍的折叠桌换到茶楼的自动麻将机,从五毛一块的“卫生麻将”打到十块二十的“小赌怡情”。牌桌上吵过架,为了某张牌该不该碰,争得面红耳赤,几乎要掀桌子。可第二天电话一响,那头准是熟悉的声音:“老地方,三缺一,赶紧的。”于是什么隔夜仇都散了,比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还快。
这些年,牌桌上见过了彼此的得意与失意。老张升职那天,手气旺得邪门,连胡七把清一色,我们三个输得底朝天,却比他还高兴,嚷嚷着让他请客去最高档的馆子。老李离婚那阵子,魂不守舍地打牌,点炮点得像个新手,我们故意放水让他胡几把,末了拉他去喝酒,谁也不提那些糟心事,只说牌桌上的笑话。小陈做生意赔了本,有段时间没来,我们仨坐在牌桌前,谁也不催,就等他自己想通了推门进来,说一句“哥几个,我来翻本了”。
麻将这东西,有人说它是国粹,有人说它是赌博。对我们来说,它就是个借口。借这四方城池,把各自的生活摊开来,洗一洗,码一码,再摸起来。赢了不狂,输了不馁,就像这日子,起起落落,总归要打下去。牌桌上没有永远的手气,但牌桌下有永远的朋友。
如今我们约牌的时间越来越少了,各自忙着给孩子辅导作业,忙着还房贷,忙着应付中年人的一地鸡毛。但只要群里有人发一句“周末有没有搞头”,剩下的三个人准会秒回,哪怕只有一个字:“搞。”
这大概就是我的麻将搭子兄弟——不是亲人,胜似亲人。我们在牌桌上消耗光阴,也在这光阴里,把彼此的人生,一局一局地,打成了知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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