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将搭子仙游
老周走的那天,麻将桌上少了一个人。我们四个原本是铁打的搭子,每周三下午两点准时在茶馆二楼开战,风雨无阻。老周坐东,老李坐西,老张坐北,我坐南,东南西北凑得齐齐整整,像一副和了牌的清一色。老周打牌有个习惯,摸牌时总要先用拇指在牌面上来回搓两下,嘴里还念叨一句“来张好牌”,然后才翻过来看。他搓牌的动作慢,我们等得急,可谁也不催他,因为催了也没用,他该搓还是搓。
老周是上个月走的,肝癌,发现时已是晚期。走之前那几天,我们去医院看他,他瘦得脱了形,躺在病床上,手还在被子上来回搓,像是还在摸牌。他看见我们,咧嘴笑了笑,声音沙哑地说:“等我好了,咱们再搓两圈。”我们都说好,可谁都知道,这圈怕是凑不齐了。
老周出殡那天,我们三个去送了。回来的路上,老李突然说:“以后周三还打不打?”老张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打吧,老周肯定也希望咱们接着打。”于是周三下午两点,我们三个又坐到了茶馆二楼。老板看见我们,愣了一下,问:“今儿个怎么少一位?”老李说:“老周走了。”老板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,给我们上了茶。
牌局开始,我们三个人打不了麻将,只好斗地主。可斗着斗着,总觉得不对劲。老李出牌时,手悬在半空,像是在等谁先出;老张摸牌时,习惯性地用拇指搓了两下,然后才翻过来看。我坐在老周的位置上,对面空着一把椅子,桌上摆着一副没人碰的麻将牌。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,正好照在那副牌上,牌面泛着光,像是被人摸得久了,磨出了包浆。
后来我们商量了一下,决定以后每周三还是打麻将,四个人,只是老周的位置空着,牌替他码好,第一圈他的牌不摸,等第二圈再开始。老李说:“就当老周还在,只是这圈他先歇着。”我们都笑了,笑完又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从那以后,每周三下午两点,茶馆二楼的东南角,总有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,对面空着一把椅子,桌上摆着四副牌。偶尔有风从窗户吹进来,把老周面前那张牌吹得翻了个面,露出个“发”字。老李看见了,笑着说:“老周这是要发财了。”我们都跟着笑,笑着笑着,就忘了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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