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级猴馆搭子:在攀爬架上,我们交换着彼此的“猴生”
下午三点的超级猴馆,空调冷气开得足,空气中混杂着橡胶垫和消毒水的气味。我抓着岩点,悬在半空,手臂开始不自觉地发抖。下方,一个穿荧光绿T恤的女生仰着头,冲我喊:“左脚,往左边那个大点的点踩!对,就是那个像香蕉的!”
她叫阿May,是我在超级猴馆的“搭子”。我们不是朋友,至少不是那种会约着吃饭看电影的朋友。我们的关系,精确地建立在这座攀爬架上——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,如果我们在岩壁下相遇,便会默契地组成一队。她负责在下面看我的路线,我负责在下面看她的。攀爬时,我们是彼此的眼睛;休息时,我们坐在垫子上,交换着各自带的水,偶尔聊几句工作,但更多时候,只是沉默地看着头顶那些花花绿绿的岩点,像在看一片属于成年人的、垂直的游乐场。
“搭子”这个词,比“朋友”轻,比“同事”近,又比“陌生人”多了几分信任。在这里,信任是具体的——你把自己的安全交到对方手里,哪怕只是一句“这块垫子够厚,你摔下来没事”。阿May说,她以前有个闺蜜,约好一起来办卡,结果闺蜜去了两次就嫌累,卡再也没用过。而她,在这里找到了我。我们不知道彼此的全名,不聊薪资和房贷,我们只聊“这条线的手感”和“那个点是不是有点滑”。
有一次,我卡在一条V3路线的中段,进退两难。上面那个点,我试了三次,手指酸得几乎失去知觉。阿May在下面说:“要不你跳下来吧,别硬撑了。”我低头看她,她的表情很平静,没有嘲讽,也没有怜悯,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我松开手,身体在空气中短暂地失重,然后稳稳地落在厚垫子上。她递给我一块巧克力,说:“我昨天也卡在这条线上,今天打算换个思路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这种“搭子”关系,像极了攀岩本身——我们各自面对自己的岩壁,但偶尔,可以共享一个支点。
傍晚六点,馆里的人多了起来。阿May看了看手表,说她要走了,晚上还得去接孩子。我们互相道了声“下次见”,但谁也没问“下次”是什么时候。我继续留在岩壁下,看着那些新来的、动作生涩的人,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时,也是这么笨拙。那时我渴望找到一个搭子,现在我才明白,搭子不是找来的,是爬出来的——在一次次的“你帮我看看”和“我帮你喊加油”里,慢慢长出来的。
走出超级猴馆时,晚风带着热意。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巨大的岩壁,玻璃窗内,灯光还亮着,几个影子正悬在半空。我们这群人,白天在写字楼里扮演成熟的大人,晚上来到这里,变成一只只笨拙又认真的猴子,在彩色的岩点间,寻找着一种简单的、物理层面的征服感。而搭子,就是那个在你悬空时,愿意为你指路的人——哪怕明天,我们又在各自的生活里,重新变回沉默的陌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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