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子航一搭搭里：黄土坡上的少年与不散场的青春

在陇东黄土高原的沟壑梁峁间，有一种方言叫“一搭搭里”，意思是“在一起”“一块儿”。而对于少年陈子航来说，“一搭搭里”不仅仅是一个词，它是一段刻在黄土里的记忆，是一群伙伴在夕阳下奔跑的影子，是麦浪翻滚时他们齐声喊出的歌谣。陈子航一搭搭里

陈子航的童年，是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开始的。每到夏天，树荫下总是聚着一群光膀子的孩子，他们用泥巴捏成小人，用树枝当刀剑，嘴里喊着“杀啊”，然后一哄而散，又“一搭搭里”跑向河滩。河水清浅，能看见石缝里的小鱼。他们脱了鞋，踩进水里，比谁先捉到那条最滑溜的泥鳅。陈子航总是那个最笨拙的，手刚伸下去，鱼早跑了，溅起的水花惹得大家哈哈大笑。他不恼，也跟着笑，笑得比谁都大声。陈子航一搭搭里：黄土坡上的少年与不散场的青春-陈子航一搭搭里

后来上了中学，他们还是“一搭搭里”。早晨天不亮，就结伴翻过三道梁，去镇上唯一的初中。冬天冷得呵气成霜，他们挤在拖拉机的后斗里，互相靠着取暖，有人唱起信天游，其他人就跟着吼。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，像要把整个冬天都震碎。陈子航记得，有一次雪下得太大，路封了，他们干脆在路边的小庙里过夜，点起篝火，把红薯扔进火堆里。红薯烤得焦黑，掰开来，热气腾腾，甜得发腻。那一夜，他们聊到很晚，聊未来的样子，聊山外的世界。有人说要当老师，有人说要开大卡车，陈子航说，他要写一本书，写他们所有人。陈子航一搭搭里：黄土坡上的少年与不散场的青春

可是山外的路，终究不是那么好走的。初中毕业，大多数伙伴都没再读书。有的跟着亲戚去了城里的工地，有的学了手艺在家种苹果，有的嫁到了更远的山里。陈子航是唯一一个考上县高中的。临走那天，伙伴们送他到村口，还是那棵老槐树下。没有人说太多话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了句：“好好念，咱们一搭搭里，等你回来。”

高中三年，陈子航很少回去。偶尔在电话里听到他们的消息，谁谁在工地摔伤了腿，谁谁的苹果今年卖了好价钱，谁谁生了娃。那些声音隔着电波，变得遥远而模糊。他拼命读书，考上了省城的大学。毕业那年，他写了一部长篇小说，名字就叫《一搭搭里》。书里没有英雄，没有传奇，只有黄土坡上的少年们，在贫穷和希望之间挣扎、长大、离散。

书出版了，没什么反响。陈子航回到村里，发现老槐树还在，但树下没有孩子了。河滩的水浅了许多，泥鳅也不见了。他去镇上喝酒，遇到了当年的伙伴。他们坐在烧烤摊前，啤酒瓶碰得叮当响。有人问他：“你那书里，把我们写进去了没？”他说写了。那人又问：“那写得好不好？”他想了想，说：“写得不咋样，但都是真的。”

那天夜里，他们又像小时候一样，在月光下走回村子。有人突然唱起了信天游，其他人就跟上。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，像要把整个夜晚都震碎。陈子航忽然觉得，有些东西变了，有些东西没变。他们还是“一搭搭里”的，只是不再是一群少年了。

如今，陈子航在省城做编辑，偶尔回村。他总爱去老槐树下坐一会儿，看着远处的山，听着风从梁上吹过。他知道，那些伙伴们散落在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，有的富了，有的穷了，有的再也见不到了。但只要他闭上眼，就能看见那个夏天，他们光着脚在河滩上跑，喊着“一搭搭里”，声音清脆，像要把整个青春都喊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