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邱三搭子:淮河岸边的烟火江湖
在皖西霍邱的方言里,“三搭子”不是牌桌上的三人局,而是指三个搭伙过日子的光棍汉。他们没家室,没田产,靠一把力气和半身手艺,在淮河岸边讨生活。三个人的组合,像极了河边老柳树上的三根枝杈,歪歪扭扭,却拧在一起撑起一片荫凉。
老大姓周,会撑船。老二姓刘,会补网。老三姓李,会做豆腐。三搭子的名号,是镇上人随口叫的,起初带着几分戏谑,后来竟成了他们吃饭的家伙什——谁家要运货,喊“周老大”;谁家网破了,找“刘二”;谁家办席缺豆腐,就喊“李三”。三个人各管一摊,却又彼此照应,像三块拼图,缺一块就凑不成整幅画。
他们的日子过得清苦,却也有滋有味。清晨,李三的豆腐坊先冒烟,白花花的热气里,他弓着背压豆腐,豆香飘过半条街。中午,刘二蹲在河滩上补网,渔线在指间翻飞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淮河小调。傍晚,周老大收了船,把鱼篓往岸上一撂,三人就着咸鱼干喝红薯酒,酒是劣酒,话却越喝越热乎。
有一年夏天,淮河发大水,堤坝决了口。镇上人忙着逃,三搭子却没走。周老大撑船救人,刘二用渔网兜住漂来的家什,李三把豆腐坊的柴火全搬出来,给安置点的人烧热水。水退了,镇上人回来,见三搭子浑身泥浆,靠在老柳树下打盹,有人就红了眼眶,说:“这三个光棍,倒比亲兄弟还亲。”
后来,周老大得了风湿,腿脚不利索,船撑不动了。刘二的网补得再好,也架不住河里的鱼一年比一年少。李三的豆腐坊还在,但镇上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,买豆腐的只剩些老人。三搭子老了,老得像河边那棵柳树,皮糙枝枯,却还倔强地立着。
去年腊月,刘二先走了。出殡那天,周老大拄着拐,李三扶着棺材,一路送到河滩边。周老大说:“老二,你补了一辈子网,这回该歇歇了。”李三没说话,眼泪掉进黄土里。不久,周老大也走了,只剩李三一个人守着豆腐坊。有人劝他找个伴儿,他摇摇头,说:“三搭子,三搭子,少了一个,就不是那个味儿了。”
如今,霍邱河边的老柳树还在,豆腐坊的烟囱偶尔还冒烟。镇上孩子问大人:“三搭子是啥?”大人就指着河滩说:“那是三个老光棍,一辈子搭伙过日子,活成了淮河边的一道景儿。”孩子似懂非懂,却记住了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影子,像三根老枝,终究长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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