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搭子萍姐
我和萍姐的友谊,是从食堂第三排靠窗那张桌子开始的。那时我刚调来这个部门,谁也不认识,中午端着餐盘像只迷路的鹌鹑。萍姐端着番茄炒蛋和红烧肉,一屁股坐到我面前,说:“你老看我这边,是不是馋我这块肉?”我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经把肉夹到我盘子里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她几乎和每个新人都这样“搭”过饭——用一块肉换一个饭友,是她的社交哲学。
萍姐四十五岁,短发,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纹,说话像倒豆子。她吃饭极快,嘴里塞着饭还能含混不清地吐槽领导今天的领带颜色、食堂阿姨打菜时手抖的幅度、隔壁工位小刘又换了香水。我通常是听众,偶尔点头,她就更起劲。有一回我心情不好,盯着餐盘发呆,她二话不说,把自己盘里的鸡腿夹给我,说:“吃吧,吃完才有力气烦。”那一刻,我觉得她不像饭搭子,倒像我妈。
我们的默契是在无数顿午饭里长出来的。她知道我不吃香菜,我记住她喝汤不要葱花;她帮我占座,我替她带纸巾。我们从不约晚饭,也不聊工作之外的生活,像是两条只在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之间交汇的河流。有一阵子她请假,我一个人吃饭,总觉得食堂的灯太亮、凳子太硬、菜太咸。原来饭搭子不在,饭都不香了。
后来萍姐真的调走了,去了另一个城市的分公司。走的那天,她请我吃了最后一顿午饭,还是食堂,还是那两张靠窗的桌子。她把自己盘里的红烧肉全夹给我,说:“以后没人跟你抢肉了,好好吃。”我点点头,喉咙像被饭堵住了。她拍拍我的肩,端着空餐盘走了,背影和往常一样利落。
现在我还是坐那个位置吃饭,对面空着。偶尔会想起她说的那句话——人生就像食堂,有人来,有人走,但总得有人陪你吃几顿热乎的。饭搭子萍姐,谢谢你陪我吃了那么多顿午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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