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城逐梦记:我的公考搭子与哈尔滨的冬天
火车穿过苍茫的雪原,窗外的风景逐渐被银白覆盖,哈尔滨的轮廓在寒气中显现。我拖着行李箱,箱子里除了复习资料,还有一份从网上“招募帖”里得来的约定——寻找一位“公考搭子”,在这座北国冰城,互相搀扶着走过备考的最后三个月。
我的“搭子”叫林远,我们素未谋面,只在视频里见过彼此堆满书的桌角。约定的见面地点是中央大街旁一家老书店的二楼自习区。推开厚重的门,暖气混着旧书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。他早已到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抬头时,眼镜片上还映着《行测》题库的倒影。没有多余的寒暄,一句“来了?这套题我刚做完”,便成了我们独特的接头暗号。从此,圣·索菲亚教堂的晨光里,有我们背诵“申论范文”的低声絮语;松花江封冻的河畔,我们踩着“吱嘎”作响的雪,争论着逻辑推理题的另一种解法。
哈尔滨的冬天,是一位严苛又慷慨的导师。零下二十度的空气,清冽如刀,却也让人头脑异常清醒。我们常去的,是工业大学图书馆。巨大的拱形窗将室内的温暖与室外的极寒隔开,窗外是纷飞不止的雪,窗内是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,以及偶尔交换笔记时轻微的窸窣。疲惫时,一碗滚烫的、飘着油花的羊汤,或是一根马迭尔冰棍的沁甜,便是对我们最朴素的犒赏。我们聊各自的家乡,聊未来的忐忑与憧憬,聊那道总是做错的资料分析题,却很少聊“如果考不上怎么办”。有些压力,在并肩作战的沉默里,反而被冻住了,变得可以承受。
最难忘的,是临考前那个夜晚。我们复习到自习室关门,索性裹紧羽绒服,走到冰雪大世界附近。璀璨的冰雕宫殿在夜色中晶莹剔透,恍若不属于人间的琉璃之城。我们站在巨大的冰滑梯下,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璀璨的光晕里。林远忽然说:“你看这些冰,要经过最冷的冬天,才能雕琢成最美的样子。”那一刻,没有更多的话语。我们心里都明白,这趟冰城之旅,与其说是为了一个考试结果,不如说是为了寻找一种“正在努力”的确定感。这座用严寒和冰雪包裹的城市,以其独特的方式,淬炼着两个异乡年轻人的心志——它让你在极寒中保持热望,在漫长的暗夜里,相信前方有光。
考完最后一科,我们沿着结冰的松花江慢慢走。夕阳给冰面染上淡淡的金红色。分别在即,我们用力地握了握手,像两个完成了一次长途拉练的战友。没有过多的祝福,因为所有的鼓励,早已融进那些共享的清晨与深夜,融进每一页被划满重点的书角,融进这座冰城见证过的、无声的坚持里。
后来,我们各自回到了来时的城市。偶尔在线上看到哈尔滨落雪的消息,我总会想起那个冬天。那里不仅有一场考试的记忆,更有一座城、一个人,与我共同冻结的一段奋斗时光,并在春暖花开时,留给了我足以融化任何困难的、沉静的力量。公考之路漫漫,但那个有“搭子”、有冰雕、有羊汤热气的哈尔滨冬天,永远是我精神行囊里,最坚实温暖的一块压舱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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