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见老人拉玉米杆搭蓬子
梦里，天是那种被秋阳晒透的、薄薄的蓝。我站在老家的土坡上，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，正从远处的玉米地里，一趟一趟地往外拉玉米杆。
那是我去世多年的祖父。
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，腰里系着草绳，玉米杆在他怀里抱成一大捆，杆子上的干叶子沙沙地响，像极了秋风吹过整片田野的声音。他不说话，只是弯着腰，把那捆玉米杆拖到院子角落的空地上，然后一根一根地码齐，像是在砌一堵墙。
我喊他，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睛浑浊，却带着一股专注的劲儿，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要紧的事。他蹲下来，把粗壮的玉米杆交错着搭起来，搭成一个人字形的骨架，然后又抱来细一些的，密密地铺在上面，一层压着一层，像鸟筑巢一样耐心。
我走过去，想帮忙，手刚碰到那干枯的杆子，却摸到一种温热的、粗糙的质感，像摸到了祖父掌心的老茧。他冲我摆摆手，意思是“不用”，然后继续他的活计。阳光从杆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，那蓬子渐渐成型，尖尖的顶，圆圆的肚，像个倒扣的斗笠，又像一只趴伏在地的巨兽。
我问他，搭这个做什么？他停了手，直起腰，用袖子擦了擦汗，声音沙哑得像碾过的干草：“下雨了，给你搭个棚子躲雨。”
话音刚落，天边果然滚过一阵闷雷。豆大的雨点砸下来，我慌忙钻进那蓬子里。里面很暗，却干燥温暖，玉米杆特有的清甜气息将我包裹起来。我透过缝隙往外看，祖父却站在雨里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，他冲我咧嘴笑了笑，那笑容在雨幕里模糊又清晰。
我忽然就醒了。
窗外，城市的天是灰蒙蒙的，没有雨，也没有玉米地。我躺在床上，胸口还残留着梦里那股干燥的、带着阳光味的暖意。我翻了个身，想起祖父生前，确实在院角搭过这样的蓬子——不是为了躲雨，是为了放农具，或者给老母鸡遮阴。他总说，东西要有个归处，人也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。
如今，他大概是想告诉我，他在那边，也给我搭好了一个蓬子。等哪天我累了，走不动了，只管钻进去，那里永远有干爽的玉米杆，和一双在雨里望着我笑的眼睛。
我闭上眼睛，又闻到了那股味道。这大概就是梦的仁慈——它让逝去的人，在另一个世界里，还在为我们弯腰劳作，还在为我们，搭一个永远也不会漏雨的棚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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