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葵的蛋搭子
午葵有一个蛋搭子,不是那种在游戏里随便匹配来的,而是从幼儿园中班就一起抢过橡皮泥的交情。蛋搭子姓陆,因为总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大家都叫他小陆。小陆这人没什么大本事,就是煎得一手好蛋——溏心的、单面的、撒了黑胡椒碎的那种,边缘焦脆,中间颤巍巍的,用筷子一戳,金黄的蛋液就缓缓淌到白米饭上。
午葵和小陆做蛋搭子的规矩很奇怪:必须是周三傍晚。因为周三是小陆在社区面包店打工唯一休息的日子,也是午葵那节讨厌的理财课下得最早的一天。两个人就挤在小陆租的那间朝北的隔断房里,煤气灶是坏的,只能用一只巴掌大的电煮锅。小陆蹲在地上,把电源插头小心翼翼地塞进老旧的接线板里,嘴里念叨着“别跳闸别跳闸”。午葵就盘腿坐在一张折叠桌边,把外卖剩下的米饭用勺子压散,等着那枚蛋在滋滋的油声里慢慢凝固。
有一回,午葵被甲方退了第七次稿,坐在小陆屋里一句话不说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。小陆什么也没问,只是多煎了一个蛋,两个蛋并排躺在米饭上,像两只圆滚滚的、沉默的太阳。午葵后来在日记里写:世界上所有的安慰,大概都抵不过一个恰到好处的溏心蛋。
后来午葵换了工作,搬去了城南,小陆的面包店也关了。两个人的周三约定断了快半年。直到某个加班到凌晨的深夜,午葵忽然收到一条微信,是小陆发来的照片——一只电煮锅,两枚蛋,一碗白米饭。配文只有四个字:“煤气修好。”
午葵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然后打了辆车,跨过大半个城市。推开门的时候,小陆正蹲在地上煎蛋,听到动静头也没回,只说了一句:“来得正好,第二个蛋刚下锅。”
那晚的蛋依然溏心,边缘依然焦脆。午葵咬了一口,觉得这半年来所有七零八落的日子,好像都被这枚蛋妥帖地黏合在了一起。
后来午葵想,所谓蛋搭子,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——不需要天天见面,不需要刻意维系,但你永远知道,在某个周三的傍晚,有一枚蛋在等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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