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饭搭子被裁后,我才明白职场友谊的保质期
周一中午十二点,我习惯性地转向隔壁工位:“走吗?”话音未落,我愣住了——那张桌子已经清空,只剩公司标配的黑色转椅无声地对着我。李薇的离职手续办得悄无声息,就像她这个人一样,连告别都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过去三年,我们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同盟。每天中午十二点零五分,准时在电梯口相遇,穿过两条街去那家重庆小面馆。她总是多加一勺醋,我永远要求少放辣。我们聊甲方离谱的需求,吐槽食堂千篇一律的菜色,偶尔也分享老家寄来的特产。在那些四十分钟的午餐时间里,我们构筑了一个小小的、安全的孤岛,暂时远离KPI、季度考核和永远响个不停的钉钉提示音。
但我从未真正了解过她。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三十岁还单身,不知道她下班后的生活,甚至不知道她上周已经收到了裁员通知。我们的友谊精确地停留在“饭搭子”的范畴——安全、舒适、绝不越界。直到现在,她的椅子空着,我才意识到,那些热气腾腾的午餐时光,原来是我们共同出演的一幕职场情景剧。
办公室依然忙碌。键盘声此起彼伏,有人小声讨论着下午的会议。我独自走进电梯,在熟悉的店面坐下。老板娘照例问:“另一位呢?”我顿了顿,说:“她以后不来了。”热面端上时,蒸汽模糊了我的眼镜。我突然想起,上周三李薇吃得特别慢,她当时说:“这家店的醋,好像越来越酸了。”那或许是她隐晦的告别,而我正忙着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,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下午三点,行政部发布了新的座位调整表。李薇的名字已经消失,就像从未存在过。她的工作被分解、移交,我分到了她负责的客户资料整理。在文件夹深处,我发现一张便利贴,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:“面馆会员卡还剩三次,记得用完。”没有落款,没有表情符号,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,干净得不留任何多余的痕迹。
下班时大雨倾盆。我站在公司门口,下意识想发微信问她带没带伞。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最终缓缓放下。那个熟悉的头像,已经静静地躺在不再联系的列表里。
职场友谊或许就是这样——在特定时空里紧密相依,一旦场景转换,便自动退场。我们曾是彼此疲惫工作中的一点慰藉,是高压环境下的临时避难所。而当其中一人提前离场,这场默契的演出便戛然而止。没有戏剧性的告别,没有深刻的追忆,就像被删除的聊天记录,清空的储物柜,很快会有新的名字覆盖上去。
雨小了些。我走进便利店,买了一个人的便当。微波炉“叮”的一声响起时,我想,明天该试着开发新的午餐路线了。在这个流动的时代,我们都是彼此的过客,短暂同行一段路,然后带着从对方身上获得的那一点点温暖,继续各自的人生。
只是偶尔,当重庆小面的热气扑面而来时,我大概会想起,曾经有个人,和我一样,喜欢在炎夏里吃一碗滚烫的面。然后各自擦擦汗,走回那座玻璃幕墙的大楼,继续扮演一个合格的职场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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