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宁过年搭子:在高原的烟火里,拼一桌陌生人的团圆
腊月二十八,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西宁站,零下十五度的风裹着干燥的雪粒子扑面而来。手机里“过年搭子”群里消息响个不停,有人问:“明天去下南关街买年货,谁一起拼单买牛羊肉?”有人回:“我带了四川辣椒面,可以贡献出来做蘸料。”还有人发来一张照片,是莫家街一家老店门口排起的长队,配文:“这家酸奶,搭子们必须一起尝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不在家过年。父母去了海南,我独自留在西北,原本以为除夕夜会是一碗泡面加一部电影。但朋友拉我进了一个“西宁过年搭子群”,里面全是和我一样,因为各种原因没法回家的人——有在青海大学读研的湖南姑娘,有从上海来青甘大环线旅行却被大雪困住的程序员,有在西宁做拉面学徒的甘肃小伙,还有退休后独自旅行的东北阿姨。大家素未谋面,却在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年夜饭菜单、拼车去塔尔寺看酥油花、甚至商量着一起包饺子时谁擀皮谁调馅。
大年三十下午,我们约在一家青旅的公共厨房。厨房不大,但热气腾腾。湖南姑娘带来了剁椒鱼头的料包,程序员大哥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绍兴黄酒,拉面学徒小马麻利地揉起面团,东北阿姨则指挥大家切酸菜、炖排骨。我负责炸丸子,油锅噼啪作响时,窗外突然响起零星的鞭炮声,有人喊了一句:“快看,下雪了!”大家挤到窗边,鹅毛大雪正静静落在西宁的老城区,落在东关清真大寺的绿色穹顶上,落在远处祁连山模糊的轮廓里。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过年这件事,从来不是非要回到那个叫“家”的房子,而是要和一群愿意把心掏出来暖你的人,围坐在一起。哪怕你们昨天还是陌生人,哪怕你们来自天南海北,但只要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饺子,杯里倒着青稞酒,手机里放着春晚的BGM,这就是年。
零点钟声敲响时,我们端着酒杯走到青旅的院子里。雪越下越大,有人在喊“新年快乐”,有人在放手持烟花,东北阿姨突然哭了,说这是她老伴走后第一次觉得不孤单。程序员大哥拍了拍她的肩,说:“阿姨,以后每年过年,咱们搭子群都聚。”
那个夜晚,西宁零下二十度,但青旅的暖气很足,我们的笑声很响。第二天早晨,大家各自散去,有人去青海湖看冰封的湖面,有人去贵德看黄河清,有人坐上火车继续下一段旅程。但群里消息还在响:“明年还来西宁吗?”“必须来,说好了,还是这个搭子局。”
后来我常想,也许“搭子”这个词,在高原的这座城里有了新的含义——它不只是一起吃饭、一起逛街的临时组合,而是在最冷的冬天里,一群陌生人用最热的心,拼凑出一场不完整的团圆。而这,恰恰是过年最真实的样子:不管你在哪里,只要有人愿意和你一起举杯,那就是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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