蛋搭子有龙

我的蛋搭子有个龙。不是那种游戏里氪金抽的幻彩坐骑，也不是路边摊五块钱买的塑料玩具，是活的，会喷火，会打呼噜，还会在周日早上用尾巴卷走我最后一盒牛奶的那种龙。它大概有半辆公交车那么长，鳞片是那种暗沉沉的铁锈红，蹲在阳台上的时候，整栋楼的晾衣架都在发抖。物业来敲过三次门，第一次问是不是在搞装修，第二次问是不是养了大型犬，第三次直接递了张搬离通知。蛋搭子把龙藏进卧室，用三床被子和两箱书堵住门，龙打了个喷嚏，整面墙的墙皮像雪花一样飘下来。我说，这不行，咱们得送它走。蛋搭子说，送哪儿去？动物园不收，消防队不管，连山里的护林员都说没见过这种品种，建议我们联系博物馆。后来我们想了个办法，每天半夜带它去城郊的废弃工厂放风。龙很开心，绕着烟囱飞了三圈，然后一屁股坐塌了半个厂房。第二天新闻说“疑似小型地震”，评论区有人信誓旦旦说看到了飞棍。蛋搭子问我，它是不是想家了。我说你问它啊。蛋搭子就蹲下来，认真地看着龙的眼睛，龙打了个嗝，喷出一小串火星，把蛋搭子的刘海燎焦了。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听见蛋搭子在阳台跟龙说话，声音很轻，像在哄一个小孩。他说，你是不是想回天上？龙没吭声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像一架老旧的摩托车在打火。第二天一早，蛋搭子说，走吧，咱们送它一程。我们打了辆货拉拉，司机看见龙的时候脸都绿了，蛋搭子说这是充气模型，参加漫展用的。司机将信将疑，一路开到了城外最高的那座山脚下。龙从车厢里爬出来，抖了抖身子，鳞片在晨光里像烧红的铁。它回头看了蛋搭子一眼，然后张开翅膀——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它飞。翅膀很大，带起一阵风，吹得我们睁不开眼。它越飞越高，越飞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红点，消失在天边。蛋搭子站在原地看了很久，突然说，其实它不是我的龙。我问什么意思。他说，它是去年我在游戏里抽到的，系统说可以领养一只宠物龙，我以为只是数据，结果第二天它就出现在我家门口了。我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货拉拉司机在旁边催，说超时要加钱。蛋搭子上了车，一路没说话。后来我偶尔还会想起那条龙，想起它打翻牛奶、烧焦刘海、压塌厂房的样子，想起蛋搭子蹲在阳台上轻声问它是不是想回家。我不知道龙到底有没有回到它该去的地方，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就是会突然出现，再突然消失，像游戏里的一条数据，也像现实里一个不太真实的夏天。蛋搭子有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