歪搭子

麻将桌上，最怕的不是输钱，是遇上歪搭子。

老周就是这种歪搭子。他坐你上家时，专盯你手里的牌，你刚拆了八万搭子，他下一手就打出七万，像是隔着牌墙读透了你的心。你等一条，他偏把一条捏到牌局结束，最后摊开来给你看，笑说“就防你呢”。你不服气，说打牌哪有这样打的，他理直气壮：“打牌就是打人，牌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 歪搭子

可奇怪的是，老周自己输的时候多。他太爱算计别人，反而算漏了自己手里的牌，常常为了卡你一张，把自己听牌的机会也拆了。有一回他为了盯我下家的筒子，硬是拆了自己的一副暗杠，结果那局他点炮三家，输了个精光。他倒不恼，叼着烟说：“输钱事小，让你胡了才丢人。” 歪搭子-歪搭子

后来才明白，歪搭子不是牌技差，是心气歪。他把麻将桌当成了战场，每一张牌都是刀光剑影，输赢反而不是目的，压制别人才是他的瘾。你跟他打十局，赢七局，可那三局被他卡得浑身难受，比连输十局还憋屈。他赢的不是钱，是你的火气。

有一阵子大家都不愿跟他同桌，嫌他太“贼”。可牌局凑不齐人时，又总有人想起他，说“叫老周吧，虽然歪，但热闹”。确实，他一来，牌桌上骂声笑声不断，再闷的局也能被他搅出火来。他输了钱请吃夜宵，拍着桌子说：“今晚我请客，但你们记住了，我输的是钱，你们输的是气度。”众人笑骂着举杯，倒也其乐融融。

后来老周搬去了外地，牌桌上再没人死盯着你的牌路，也没人为了卡你一张拆自己的搭子。牌局变得平和了，输赢都安安静静的，像一潭死水。这时才忽然觉得，那个歪搭子，其实把整张桌子都盘活了。他像一块硌脚的石头，你嫌他碍事，可走远了，才发现路太平坦，反而没意思。

麻将桌上少了个歪搭子，就像菜里少了盐——菜还是那道菜，可吃着总差那么点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