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林对决搭子
我和老周是深林里的老猎手了,不是打猎的那种,是打牌。山里的巡护站太静,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,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于是我们发明了一种打法,叫“深林对决”,规则简单:每人分十张牌,轮流出,谁先把对方的牌全赢过来谁就赢。但牌不是普通的扑克牌,而是我们用桦树皮削成的圆片,上面刻着山里动物的名字——熊、鹿、狼、野猪、狐狸、兔子、松鼠、猫头鹰、蛇、刺猬。每种动物都有对应的“克制关系”,比如熊吃狼,狼吃鹿,鹿吃狐狸,狐狸吃兔子,兔子吃松鼠,松鼠吃蛇,蛇吃刺猬,刺猬吃熊。这是个循环,谁也别想一家独大。
老周这人看着粗犷,满脸络腮胡,手指粗得像树根,可出牌却极细腻。他从不急着亮底牌,总是先用小动物试探我的路数。而我性子急,喜欢一上来就拍出熊,想镇住他。结果他慢悠悠地翻出一张刺猬,熊就被扎得满手是血。我输了好几轮,气得把桦树皮牌摔在地上,骂这规则太邪门。老周也不恼,弯腰一张张捡起来,吹掉上面的泥土,说:“山里的事就是这样,大的不一定是王,小的也不一定是卒。”
后来我慢慢学会了沉住气,开始观察他出牌的节奏和眼神。他出狐狸的时候,嘴角会不自觉地抽一下,像是怕我看出什么;他出蛇的时候,手指会先在牌面上敲两下,像在给自己壮胆。这些细节被我一一记下,然后我故意留出兔子去诱他出狐狸,再用鹿去吃掉他的狐狸。赢了那一局,我高兴得差点从树桩上跳起来,老周却只是嘿嘿一笑,把牌收进怀里,说:“你进步了,但还差得远。”
我们就这样在深林里打了三个月的牌,从秋天打到冬天,从树叶金黄打到白雪覆顶。巡护站的小屋里烧着炉子,桦树皮牌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,上面刻的动物仿佛活了过来。老周说,这牌是他爷爷传下来的,他爷爷是这片林子的老护林员,一辈子就靠这牌和寂寞较劲。我问他,那你现在跟我打,是不是也在和寂寞较劲?他沉默了一会儿,炉火映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的,最后他说:“不是较劲,是搭伙。”
那天我们打了一整夜,谁也没赢谁,但谁也不想停。牌在手里传来传去,像深林里的风,循环往复,没有终点。天亮的时候,我忽然明白,这深林对决,赢不赢根本不重要,重要的是在这个连鸟都懒得叫的地方,有个人愿意陪你一局一局地打下去,直到把寂寞打成默契,把对手打成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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