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的搭子
回忆里,我的搭子是一个叫“阿木”的男孩。我们住同一条巷子,他家的墙根下长着一棵歪脖子槐树,那棵树是我们约好碰头的地方。每天下午放学,书包往地上一扔,我们就成了彼此的影子。搭子这个词,那时候还没有流行,但意思我们都懂——就是那种不需要提前约定,只要喊一声“走”,对方就会放下饭碗跟你去探险的人。
我们的探险范围不出三条街,却觉得世界大得没边。夏天去田埂上捉蚂蚱,用狗尾巴草串成一串,烤得焦香,分着吃。秋天偷摘邻居院墙里探出来的石榴,他负责望风,我负责爬墙,分工明确,从不失手。有一次我摔下来,膝盖磕破了皮,他二话不说背起我往家跑,跑得满头大汗,嘴里还念叨:“别哭,到了你家我给你吹吹。”其实他比我小一岁,背我的时候踉踉跄跄的,可那一刻我觉得他像个大人。
搭子之间也有规矩。比如下雨天,我们会轮流撑伞,谁撑伞谁走在靠水沟的那一边。比如买一根冰棍,你咬一口我咬一口,谁也不嫌谁的口水。比如秘密,他说他怕黑,晚上不敢一个人去厕所,我说我偷过爸爸的零钱,藏在鞋盒里。这些事我们对别人只字不提,因为那是搭子之间才配知道的底牌。
后来呢?后来他家搬走了,搬到了很远的城市。走的那天,他站在槐树下等我,递给我半块橡皮,说“以后写信”。我点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转,硬是没掉下来。我们真的写过几封信,但小孩子哪会坚持太久,慢慢地,信就断了。再后来,那棵槐树被砍了,巷子也拆了,盖起了楼房。
如今我偶尔路过那片小区,会想起那个背我的少年。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,但我知道,他是我这辈子第一个,也是最后一个真正的搭子。因为成年后的世界,大家都很忙,忙到连一起吃饭都要提前一周约,忙到连“搭”这个字,都变成了一个轻飘飘的社交名词。而童年的搭子,是连沉默都算陪伴的那种。